当年是二嫂卖了首饰供我上学,得知侄女被大学录取,我去了二嫂家
这二十年,我从一个穿着带补丁裤子的穷学生,变成了别人口中西装革履的“陈总”。我从每月计算着饭票过活,到如今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为家人买下一套窗明几净的房子。我以为我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,去填平当年那个因我而起的亏空,去弥补二嫂眼角过早爬上的皱纹。
这二十年,我从一个穿着带补丁裤子的穷学生,变成了别人口中西装革履的“陈总”。我从每月计算着饭票过活,到如今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,为家人买下一套窗明几净的房子。我以为我终于有了足够的能力,去填平当年那个因我而起的亏空,去弥补二嫂眼角过早爬上的皱纹。
推土机的履带碾碎瓦砾时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,我像疯了一样冲了过去,拦在了那台钢铁巨兽面前。周围的邻居和施工队的人都惊呆了,对着我大喊,但我什么都听不见,眼里只有那栋即将被夷为平地的老屋。
第二天,我爸,陈卫国,一个一辈子没在亲戚面前红过脸的男人,亲手把我们一家四口,退出了那个将近三百人的“陈氏家族群”。
从我记事起,它就挂在北墙最显眼的那颗钉子上。铝制的壶身,被岁月磨得发亮,上面坑坑洼洼,布满了磕碰的痕迹。一条早已褪色发白的帆布背带,软塌塌地垂着。
直到撕开那层透明玻璃纸的瞬间,陈卫国才觉得,自己固执坚守了整整五年的那点可怜的骄傲,轰然垮塌成了一个笑话。
当我终于把复仇的刀尖抵在父亲喉咙上的那一刻,我爱了三年的女人,那个我用来复仇的最锋利的武器,却挡在了我们中间,流着泪,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碎裂的声音喊我:“小阳,住手!”
林晓晴找到我家提亲那天,我爹正蹲在院里吧嗒着旱烟,听完她的话,烟锅子里的火星直接烫在了他大腿上。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瞪着眼,喃喃地问我:“卫国,你老实说,五年前在部队澡堂子里,你到底对人家林干事做了啥?”
那天,弟弟陈卫国把那本存了二十万的存折推到我面前时,我愣了很久。存折的边角都有些卷了,看得出被他摩挲了无数遍。
那一刻,我手里那张30万的汇款回执单,忽然变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指尖发麻,一直烫到心里。
春日的皖南乡村,推土机在田埂旁轰鸣;河南周口的村道上,物流车正往新建农房送瓷砖;四川眉山的果园边,90后正给自家“住房+直播间”的新房封顶。如今走在乡间,越来越多崭新的农房映入眼帘,回农村建房真的成了新风潮吗?数据和现实给出了明确答案。
在我妈把那盘下了药的饺子端上桌时,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。然后,我笑着,用公筷夹起一个元宝状最饱满的,放进了我弟陈阳的碗里。
那天,大伯一家在新房里高朋满座,而我家的厨房里,只飘着我们一家三口的饭菜香。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,一种心照不宣的疏远。
那一刻,我签下的仿佛不是一个数字,而是过去十年里,我爸在家族聚会中越来越沉默的背影,是大姑鬓角添了又添的白发,是爷爷病榻前那盏彻夜不熄的昏黄台灯。所有人都以为我爸躲了,躲了这最后的责任。
雨水顺着竹楼的檐角滴落,陈卫国握着那半截断裂的银镯,苍老的指尖轻抚上面的绞丝纹路。对面,小岩端着竹筒茶,眼神闪烁不定。
直到最后,人群散尽,她才走上前,站在我妈身边,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说了一句:“静,这辈子,辛苦你了。”
四年的时间,足够把一个毛头小子晒得又黑又干,也足够让一套崭新的军装磨得发白。我原先在团部的通讯营,是个话务兵,每天守着总机,耳朵里是“嗡嗡”的电流声和南腔北调的口令。
我正往儿子碗里夹红烧肉的手,就那么悬在了半空。电话那头,拆迁队长的声音混着风声和机器的轰鸣,显得有些失真。我“啊”了一声,还没来得及细问,妻子林岚的筷子就“啪”地一声搁在了碗上,眉头拧成了个川字。
大军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二表哥陈卫国面前,灵堂里昏黄的灯光,把他年轻的脸照得一片惨白。他身后,妹妹小雅和弟弟小驰也跟着跪下,三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。
果不其然,我妈系着那条洗得快透光的碎花围裙,从厨房探出头,笑纹都堆到眼角了:“玥玥回来啦?你爸刚买的网红蛋糕,排俩小时队呢!”她捧着那蛋糕盒,跟捧着祖传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放餐桌上。
我嗯了一声,把手机开了免提,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,继续给一盆君子兰松土。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,攥着小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阳光很好,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花白的鬓角上,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。